从前有座山,这山的个头很小,只有一百多米高;这山的名气也很小,只有山脚下村里的人知道。山叫“官印山”,因为山的形状看起来像印章;村子叫“曹墩”,却至今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在官印山的周围有五条蜿蜒盘旋的山脉,高峻而辽阔,官印山被它们围在当中,好像不小心闯入鹤群的小鸡。村民们却说,这几条山脉像一条条巨龙,而官印山是他们庇护的龙珠,有了这颗龙珠,一条条巨龙才活了起来。
因为官印山在曹墩人心中的神圣地位,开始有人想在山中建墓,好让自己长眠于此还能福佑后人。有这种想法的人多了,便发生了争执,互不相让,直到有一天几户人家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厮打中忽然天降暴雨,山上泥沙俱下,将这伙人一起冲到了山下的河中,露了几下脑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村民们认为这是触怒了山神,从此不敢再提建墓,而是在山上小心翼翼地种上了茶树。没想到,这样一来便仿佛有了神灵庇护,茶树长得郁郁葱葱,更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村民们惊喜交加,纷纷开垦茶园,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山里有个庙
山里有座庙,叫“鸣山庙”,是村里各家凑钱建起来的。鸣山庙供奉的不是普度众生的观音和佛祖,而是一个长工。传说这个长工家里很穷,没有地,就靠给别人打工过活,他还经常主动帮助别人,常常不取分文。更重要的是,他吃素。一次,东家的女儿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虔诚,悄悄地在他的饭下面藏了一条小鱼。长工吃着吃着发现了这条小鱼,就夹着它走到河边把小鱼放在了水里,说:“还不快去!”奇怪的是,那小鱼竟然身子一翻,摇着尾巴游走了。从此,曹墩的小河中就多了一种尾巴像烤焦了一样的小鱼,当地人叫它“老佛鱼”,那位长工也因为他的勤劳善良在死后被人们做成了塑像供在了庙里,称作“老君佛”。
每年农历六月十九,村里的人们都会聚集在鸣山庙,你带一捆菜,他捎一袋米,一起吃一顿斋饭。吃完斋饭,重头戏也就来了。先是两个村民各拿一面小锣,挨家敲上一遍,过一会儿,四个人便抬着“老君佛”从庙里出发,沿着村子走上一圈。队伍很长,前面是孩子们举着各色的旌旗,中间是乐队吹着喇叭,敲着大鼓,然后就是由四个壮汉抬着老君佛,走在最后的是村子里一位年长的老人,一手拿一只铜盆,一手拿一根檀树枝,为经过的人播洒圣水。老君佛经过各家各户,却不是每一户人家都信奉老君佛,信的人家会在队伍经过自家门口时放上一阵鞭炮,烧上几叠黄纸,更虔诚点的还会摆上供桌;不信的人家则会在队伍到来之前早早地关上大门。
不信老君佛的人家信的是观音菩萨。前些年镇上来了个和尚,要在村里供上观音菩萨。于是在原来的小庙旁边盖起了一座新庙。信佛教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在吃斋饭的时候,改进旁边的大门,也不用自己带粮食和菜了。
除了鸣山庙和观音庙,曹墩村在很早时还有一座十里八乡中最气派的古庙,和一座精美无比的古戏台,见过它们的人无不啧啧赞叹。可是,现在都不在了。
被毁的古戏台
古庙和古戏台都在“文革”中被毁掉了。庙在村子的后街,叫“文昌阁”,戏台就在文昌阁前面。现在村里四十五岁以上的人都还能说出它们的样子。那时他们都还在上小学,学校过“六一”,开大会,就都在戏台上,淘气迟到不完成作业的,也会被叫到戏台上罚站。据村民回忆说,过去福建省分八府,这个戏台是四府中最有名的,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台前是两尊气韵生动的木狮子,台旁两侧各有一个景德镇制的开口大笑的弥勒佛。为了使音响效果更为清晰悦耳,台下还埋了八口大缸。屋顶盖的是空心彩瓦,屋脊上安放着的也是景德镇产的青瓷镏金吉祥物,屋檐下还挂着一个精巧玲珑的木雕鸟笼,台上有人唱戏的时候,里面的小画眉就会一动一动的。“文革”时,红卫兵小将们喊着:“砸碎上层建筑!”便将整个戏台砸掉了。有一口大缸,几个人用大铁锤都砸不动,加柴火烧了两天两夜,一泼凉水,便裂碎了。
“文革”前,村里有个俱乐部,俱乐部里有一个戏团,成员大都是村里的年轻人。虽然是在福建,演的却是赣戏——或许是因为武夷山离江西省不远的缘故。戏团里生、旦、净、末、丑一应俱全,乐队也是本村人。那时村里人会乐器的不多,但有个能人叫应寿南,这个人能手脚并用,同时演奏五种乐器,井井有条,丝毫不乱。逢年过节,剧团都会在戏台演出,平时也会有村外的戏团过来。听说有戏演,周围村的人就会早早地赶来。演出时,戏台两侧各挂一盏大气灯,台下卖瓜子、卖糖果点心的来回穿梭,台上演员卖力演出,锣鼓震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然而现在,当时幸存下来的少量文物早已被文物贩子收走,不知道卖到了哪里,古戏台遗址上被改建成了小学,只有个别村民家中还保存着一两块当年戏台屋顶上的彩绘空心砖。
建造这戏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可钱不是村里出的,而是当时一个叫彭恩庆的村民自费出钱盖的,他家有个规模很大的茶场,但据说修戏台的钱并不是他卖茶叶挣的,居然是他一次偶尔赌博赢来的。
彭董望族
以前,彭董两姓是曹墩村里的望族。那时,有钱的大户人家住在村东,门口有青石牌坊,多是四进四出的大房子。房子都是纵向延伸的,越往里走,台阶越高,每上一级,便是一进,意为“步步高升”,主人都住在第四进。要想进门,先得迈过一尺多高的门槛。
村中部集中了卖豆腐的,弹棉花的,打铁的,抓药的等等这些小商铺,商铺上面是吊脚楼。村西头比较特别,外来逃荒的占了一半,过着倒霉日子的杂姓人家占了差不多一半,都是些小矮平房。曹墩村的地势很平,从东头到西头落差仅仅半米,可从这些房子的房顶上看,从东到西却是一道斜坡。
曹墩村的第一任村长是彭家的人,都叫他“彭老祖”。彭老祖刚到曹墩时,一副挑子挑了一窝孩子。他发现曹墩的茶叶长得好,于是就开垦茶园,以卖茶为生,每天五更不到,便用扁担挑着一担茶叶四处吆喝:“卖曹墩茶叶啦!”后来曹墩的茶叶被外国人看中,彭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彭老祖的儿子们一个个长大,各自娶妻生子置房,人丁逐渐兴旺起来,彭老祖也就成了“村长”。
彭老祖最大的遗憾是小儿子彭士炜死得太早了。彭士炜性情温和,才华横溢,人称“武夷秀士”。他死时才二十岁,刚娶了从小青梅竹马的媳妇衷氏不到两年。彭士炜死时他们的儿子刚三个月,起名彭朝壁。过了没有两年,彭老祖也死了,彭老祖的另一个儿子彭士轩当了村长,这一当就当了三十多年。在这期间,彭家人带领曹墩村开垦了茶园,村民的生活好了起来,人口也逐渐多了。彭士轩后来也死了,他的侄儿当了村长,这个侄儿就是彭朝壁。
董家是从江西移民到曹墩的,最先到曹墩村的被称作董老祖。董家世代是读书人,曾经出过一个大人物董天公。董天公是董老祖的儿子,注释过董仲舒的《春秋繁露》,著作有《石鼓图记》、《金山志》、《留云诗抄》等等。他历时多年考证、编纂的《武夷山志》八册二十四卷流传至今。
董天公的名气很大,连皇上都亲自召见过他。那年河北香河县发生了百年未遇的旱灾,入夏后三月不雨,地裂得像小孩子的嘴。不久又闹起了蝗灾,蝗虫个儿很大,成群结队地覆盖了一块块庄稼地一片片茶树林。不消一个时辰地里的庄稼和茶树就没有了。时任县令的董天公察看灾情之后发出一张告示:凡有民能捕蝗来献者,蝗一升赏钱若干。于是村民们夜以继日地大举捕蝗,用捕到的蝗虫换钱购粮度日。不出几个星期,蝗虫居然没了。
董天公治蝗使村民摆脱了困境,也因此受到了皇上的召见,加官晋爵。说来也巧,他的长相酷似皇上。皇上对他更是喜爱,打算给他继续升官。一天,皇上和皇太后召见董天公,入座后,皇太后就把自己的铜水烟袋递给了他,董天公下意识地掏出手绢在铜烟袋嘴上擦了擦,这个举动被细心的皇太后看在了眼里,皇太后心想,到底不是亲生的,还嫌我脏呢。结果董天公只得了个“御弟”的称号,升官的事却从此再不提起。
尽管如此,董天公依然受到曹墩村民的爱戴,一直把董天公引为全村的骄傲。董天公晚年回到了曹墩,六十八岁去世,他的墓在曹墩村的官印山脚下。
“小九曲”始末
从彭家端走村长交椅的是董天公的儿子董子霖。董子霖三十来岁随董天公从河北回到了曹墩村,是个秀才。董子霖觉得村里的事总让一个卖茶叶的指手画脚,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便叫仆人推着两石稻米送到了乡上换回一纸文书,在村后街的庙前一宣布,彭家当了几十年的村长就没了。
董子霖当了村长以后,开始村民们对他客气而疏远。后来逐渐发现董子霖虽说是个外乡人,可村里的习俗、规矩一点没改。这个新村长虽然有些固执,却很和善。他为村里订了村约,规定了包括生产劳动,读书学习,道德礼仪,生活习惯等多方面的行为规范,还召集村里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人们到后街的庙前集合,亲自授课,逐条解释村约的含义。有了村约以后,村里偷鸡摸狗的事少了,打架斗殴指街骂巷的事不再发生,曹墩村的人都变得彬彬有礼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了。
彭家不当村长了,好在家里还有生意,后代们也都有出息,有的还到外地做官去了,日子过得很平静。可是有一件事,竟然让彭董两家打上了官司。事情是这样的:彭朝壁生了四个儿子都很有出息,一个当了贡生,一个当了县里的主簿,一个成了国学士,一个经营着家族的茶场。这年恰逢祖母衷氏九十冥寿,几个兄弟商量为年轻时就守寡的祖母立一块贞节牌坊。于是上奏到了京城,皇帝下旨建坊。不久,彭家门口就竖起了一座四方柱、双重檐、五米多宽七米多高的石牌坊,中间还镌刻着“圣旨”两个大字。事情到这里还挺好的,可彭朝壁的二侄又在自家门前修了个“小九曲”。“小九曲”引来的河水潺潺流着,水边建了亭台楼阁,还请工匠造了一条船,彭家老老少少都很高兴。可问题出来了,那就是小九曲淹了黄家的一块田。虽说彭家把自家山上的茶园两亩顶一亩赔给黄家,可远比不上原先那块地。黄家找到了董子霖,董子霖决定和彭家谈一谈。但是谈判不成,董子霖一气之下告到了县上。
县官是个糊涂官,断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判决既要填了“小九曲”,又把那块被淹的地归村里公用。彭董两家回到村里,都觉得很尴尬,董子霖没帮黄家夺回土地,彭家也没保住自己的“小九曲”。加上之前为争村长结下的怨恨,两家从此更不理睬了。“小九曲”被填平后又建了屋依然住着彭家的后人,被淹的那块地也盖上了村部的房子。当然,这是在彭朝壁和董子霖死后很久以后的事了。
多灾兴村
近百年前的一天,董子霖从镇上回来,一向沉着冷静的脸上竟写满了惊恐,村民询问起来,他两眼呆呆地说:“皇帝没了。”对村民来说,“皇帝”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只是一个至高无上权力的符号,因此他们像议论一个趣闻一样议论了一番后便抛在了脑后。
皇帝没有了,成立了一个什么政府,收的粮比以前纳的皇粮还多,村民们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很困难。乱世出土匪。曹墩村的土匪头子叫朱金标,组织了一个游击队,下分长枪队和短枪队。朱金标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村里人收些钱和粮食,算是保护费。朱金标为匪也义,他的队伍纪律还算严格,抢劫的对象主要是过路的商人,对于村民只要互相给面子,都相安无事。
董子霖已经老了,他的小儿子叫董谦鹏,三十出头,踏实有主见,在村里上完私塾后,就到镇上读书,后留在镇上做生意。董子霖写信召回了自己的小儿子,董谦鹏回家时,村里的人全都认不出他来了:辫子剪了,长衫换成了一身蓝青色的制服。董谦鹏说:“现在是国民政府了。”他回来不久,曹墩村遭到了一场近百年未遇的洪灾,全村人陷入了一片惊慌之中,束手无策。倒是董谦鹏显得从容镇定,他从屋里抱出木棒、木橼,冒着雨在门前的大树下扎起木筏。他的这一举动启发了大家,于是也纷纷扎起木筏,开展自救。三天后水退去,董谦鹏召集周围邻居帮忙修房,大灾之中体现出浓浓的乡情。董子霖对儿子十分满意,他把村里的事逐渐交给自己的儿子去做。
世道越来越乱,朱金标的土匪部队仍占着曹墩村,谁来了打谁,也打日本人和中央军。一次,一支装备精良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进了曹墩,朱金标照打不误,结果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了朱金标和四个部下。想逃已被堵死,穷途末路之下,掏出身上的酒瓶,倒在了草垛柴堆和自己身上,朱金标一声令下,轰地一下燃烧起来,曹墩村立刻就出现了几团人形的火焰。
朱金标的土匪部队没了,可曹墩村的灾难还没有完,不久又有一场瘟疫在曹墩村弥漫开来,像河水漫过田亩,像乌云侵蚀蓝天。村里人无不在这场灾难中惊恐战栗。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家已经办不起葬礼了,将死人一包就草草地埋葬了,有的人家死得绝门倒户,以致最后一个人死时无人收尸,古老的青砖马头墙瓦房里,大门敞开,屋内空无一人,布满了蜘蛛网,场面十分凄惨。
有人死于混战,有人死于饥饿,有人带着妻小逃走了,更多人染病死了,最后,曹墩村只剩下三十六个人。可是老人们回忆,在瘟疫暴发到最严重时,居然被神奇地控制住了。原来,几个还没染病的村民把已经病重的人身上结成的痂揭掉,放在太阳下晒,然后碾成粉末,再在自己身上划一个口,把粉末涂在伤口上。这种做法在当时看来是很冒险的,可却与后来的现代医学接种疫苗的原理惊人的相似。与此同时,董谦鹏从镇上赶着牛车拉来了一车石灰。把村里的每条街撒了个遍,街里街外一片耀眼的白色。这种办法最终止住了病魔的脚步,挽救了曹墩村剩下人的生命。
解放后,由于曹墩村土地肥沃,来自浙江、四川、闽南等地的移民蜂拥而至,原来躲避瘟疫的村民也纷纷回乡,村里人口增加到了三百多人,曹墩日益热闹兴旺起来。又过了几十年,现在曹墩村已有常住人口一千六百多人,包括九十多个姓氏,村里四五种方言同时流传。
支书轶事
解放前老孙一家子以要饭为生,后来他参加了八路。胜利后老孙惦记一家老小,就回老家了。可家里日子仍不好过,他记起以前打仗行军路过曹墩,挺富裕的,于是就带着全家来到了这里。老孙当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曹墩村的第一任支书。
那年土改工作队下乡,一个姓陆的工作队员派到他家吃饭。陆同志启发他积极揭露地主丑恶行径,提高他的阶级觉悟,然后就发展他入党。老孙曾经是个八路,于是大家选他当了支书。他当时摊手说:“陆同志,我要过饭,当过兵,可没当过支书!”陆同志说:“谁生下来就是支书的?你没当过支书,你们村谁当过支书?要饭的当支书,以后大家才不要饭!”就这样,老孙成了支书。老孙小个儿,圆脸,见到人还没说话,先笑。老孙刚上任,就开始领着三百多口人干这干那,领着大家进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大家喊他“支书”,他不自在,说“叫老孙就行了。”
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都搞了,大家虽然都承认老孙心眼不坏,可总觉得他没个支书的样子,“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坐也坐不住,说话头点屁股撅的!”人民公社成立后不久,老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还经常腹痛。
老孙有个女儿叫凤梅,解放后上了学,在镇上医院当护工,略懂点医学常识。她带父亲到镇上看病,诊断结果老孙得了肝硬化。老孙身体坏了,谁当支书成了一个问题。有人说让董家人当,有人说叫彭家人当,还有人建议叫黄家人当,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时凤梅站了出来,说她想当支书。凤梅那年才二十多岁,继承了老孙的外貌特征,个子短小而粗壮,圆脸圆眼,见谁都笑。凤梅小时候,别的孩子都出去玩了,她却专爱往大人堆里凑,瞪着小圆眼睛听大人们聊家长里短。凤梅爱看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或者问别人。
凤梅当上了支书,工作搞得还可以。不管怎么说,在四十年前的中国农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能够树立威信,独挡一面三十年,那是件很不简单的事。凤梅的支书当了三十年,凤梅退休了,凤梅的儿子,小张当了支书。
卫生所与小黄
一转眼,小张的支书也当了十几年。小张当上支书以后,又接手了母亲的卫生所,规模比以前大了很多。凤梅那会儿就一间小屋,中间摆个桌子,看点感冒发烧的小病。药的种类不多,对付不过来就照着古书去中药铺抓点药。现在小张的卫生院完全是自负盈亏,是小张与他的两个朋友小黄、小杨一起出资合办的。三个人既出钱又出力,既当老板又当大夫。
小黄家的祖辈曾当过曹墩村医生。说起黄家,曹墩村老一辈的人都很佩服,因为黄家祖上有位名叫黄钟彝的,是清代乙酉年考取的拔贡第一名,现在去黄家的老宅,仍然可以看到写着“拔贡”、“文魁”字样的匾额。黄钟彝的孙子黄寿长活了八十多岁,前两年刚刚去世。黄寿长一直保存着祖父在拔贡考试中的考卷,即使在瘟疫肆虐、兵慌马乱的年月带着全家逃往建阳麻沙的途中,多少贵重物品弃之不要,考卷却被始终带在身边。曾经有一家电视台录了一个叫“寻找远去的家园”的节目,采访到了黄寿长老人,就此问及黄老时,他说:“黄家最看重的就是祖上留下的这些东西。”现在考卷依然完好地保存在黄家的后人手中。
黄家后人大都很有出息,有的去市里当官了,有的去外地读书了,还有的,比如小黄,留在村里开茶厂。茶厂开了十几年,越开越大,修了房子,买了车子,还有些富裕,就和小张他们合伙开了这个卫生所。小黄发财多亏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会后上面下政策鼓励村民上山开垦茶园。那时小黄才十几岁,跟着家里的大人整天在山上忙活,黄家人勤劳肯吃苦,当时开垦了不少茶山。小黄长大后接手了茶山,干得不错,几乎算是村里最有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