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古村落

“人文武夷——中国古村落艺术调查活动”札记

 活动纪实
    （一）缘起

    还是在四年前，当我在几位朋友的邀请下来到武夷山时，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个看上一眼便会一辈子爱上它的地方；更没有想到自此以后的几年里，我会接连十数次来到这里。直到今天，在我新的一年计划里，还满满当当地排着与武夷山有关的内容。

    莫非这就是缘分？

    散落在武夷山风景区之外的数目众多的古村落。我到的第一个古村落是离风景区才几公里远的下梅村，一条清溪自西向东缓缓穿过整个村庄，两边保持着原生态的古朴民居长长地一溜排开，沿着溪流的长廊显得有些破旧，但见三三两两倚着“美人靠”的村民悠闲地聊天。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自己急切地想融入其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正是我心目中的古村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古村落的气息长久地留在心里。

    我又连续到了城村、曹墩、五夫、桐木……晚上，我都会兴致勃勃、急不可耐地把自己一天积累的种种感想告诉给我的画家朋友们。聚在山庄富有情调的茶室里，喝着香气氤氲的岩茶，海阔天空地闲聊，而古村落始终是我们最主要的话题。这些年来，人们普遍对于古村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这是出于对业已逝去的孩提时代的怀旧情结？是因为久居城市对于机械工具时代的逆反心理？抑或是对传统文化和诗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兴许是作为艺术家，有着比常人更加纤细的精神触觉和更加敏锐的感知能力，也每每生出一种自内而外的冲动，想要为古村落做些什么。

    “意象武夷”活动后期将艺术家在武夷山现场创作的作品，在著名的古村落城村的村口广场举办展览。当时那种村民与艺术家混成一片，个个神采飞扬地拥在作品前评论指点的热闹场面，真是前所未有。这像是“人文武夷”活动的一个伏笔，也可视作是“人文武夷”活动的一次成功的预演。

    说是伏笔和预演，是因为“意象武夷”活动已摆脱了以往艺术活动较多的流于表面化的通病，开始从人文层面对武夷山的历史文化传统进行发掘，即如在活动期间召开的“武夷论坛”，讨论的有关建立公共平台和精神空间，以及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之间的关系等问题，就是一种将艺术活动与文化建构相结合的有益尝试。“人文武夷”可视为是从“印象武夷”和“意象武夷”一路渐进发展而来的水到渠成的必然结果。

    我和我的画家朋友们是因文化而与武夷山结的缘。才有了“人文武夷”这个富有文化意义的艺术活动。

    （二）立意

    据资料载，中国现在尚存有古村落约3000个左右，与全国总计62万个村庄相比，不及百分之一。一个古村落就是一段历史、一份文化、一个生命。保护古村落，就是保护人所共有的精神文化遗产，体现出人类文明的核心价值。这是一种令人感动的文化情感。“人文武夷”艺术调查活动，就是要重温这份情感，并且用艺术的形式来呈现古村落的文化生态，以唤起人们保护古村落的自觉意识。

    我们先是面对武夷山古村落的原生态呈现出的朴实无华的美被深深打动，其后有一种想急于描绘它、表现它的冲动。从文化地理学的观点来看，武夷山古村落集中体现了武夷山地区包括古越文化的遗风、宗教文化的传播、朱子文化的传承、中原文化的交汇、海洋文化的融合等等在内的多元立体的人文景观。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武夷山古村落因它的主线脉络清晰、传承纵横有序的历史发展轨迹，以及古朴、悠久、散淡、清丽的地方文化特色而显得魅力无穷。对一些早已名扬天下的古村落，我们都为它们的过度开发变得面目全非而扼腕叹息，如今见到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原生状态的武夷山古村落，一种唯恐失去的意绪便油然而生。

    如果用一种画家所具有的独特的艺术视角和原创性的艺术作品形式介入古村落的文化研究，不失为一种在文化意义上的艺术创意。以画家为主体，将各种原创性的绘画作品作为媒介，从历史文化、民间习俗、地域个性、地貌植被、宗族家庭、人文传统等作为切入点，应是一种对古村庄生存状态十分新颖和具有独创性的呈现模式，使活动成为一次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古村落调查。

    古村落的文化形象和空间形态独具特色，它们既有世外桃源般的意境追求，也有诗情画意般的理想境界，成为联系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的中介。武夷山地区为数众多的古村落，都有着长期的历史传承，生活观念和行为准则相对稳定，而且各具特色和个性，呈现出各自特殊的生态环境，是研究中国古村落文化的理想对象。并置于闽北文化的大背景中，从不同的观察维度和视觉坐标交叉构成立体全面的艺术呈现，并且从丰富多彩的原生态文化现象中提炼出具有典型意义的闽北文化乃至中国南方文化特色的武夷山古村落文化，其意义之重大是不容置疑的。

    当前中国的艺术创作状态，多元并置，异彩纷呈，与此同时，艺术界也普遍存在着浮躁功利、脱离社会的现象，作品明显带有趋时媚俗的倾向，作为艺术家所应有的文化立场和人文精神已变得越淡薄。“人文武夷”活动无疑是对此类倾向的一种反拨，它对画家所应固守的文化立场和人文精神而言也是一次挑战和检验，促使中国艺术向文化本体的回归产生积极的影响。

    （三）出征

    武夷山庄。去年三月的一天。天气出奇的好，“人文武夷”活动在这一天正式启动，武夷山市委宣传部专门组织了“出征”仪式。

    “出征”仪式的隆重和热烈，远远超乎我们的预料。在“出征”仪式上，参加活动的画家们在现场即兴合作创作了一幅题为《人文武夷》的油画，短短几十分钟一挥而就的画自然谈不上精致完美，但画家们参加活动的热情和蓄势待发的急切心情，在画面上呼之欲出。

    按照画家们各自的绘画风格和以往的创作题材内容，结合武夷山地区诸多古村落的具体特点，我们首先选择了若干个具有代表性的古村落，然后采取了“对号入座”的方法对画家作了基本分工。例如：殷雄对口的城村，建村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毗邻中国江南保存最完整的汉代古城遗址，村里至今保留着许多完好如初的宗族祠堂、民间庙宇和传统民俗。艺术调查的内容以宗族民俗为主。王辉对口的五夫，始建于晋代，是古代贤人荟萃之地，北宋词圣柳永出生在五夫，南宋大学者朱熹在五夫从师就学，度过四十多个春秋，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调查以朱子理学的历史影响为主。王琨对口的曹墩，在史前即有先民居住，盛唐时有曹、施、安、夏四大家族，宋代时有“平川府”之称，具有闽北民居的典型风格和整体布局，村里商业繁荣，有“十里繁华”之美誉。调查以民居和乡村商业为主。徐晓燕对口的下梅，是国家命名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明清时期著名的茶叶集散地，众多的祠堂、古井、古码头等古建筑保留着前朝的遗韵，构成了典型的南方水乡风格。调查以民风民俗和乡村贸易为主。赵九杰对口的桐木，位于大自然生态保护区，在山岳峰峦、飞瀑奇泉包围之中，蔚集了亚热带的奇花稀木、珍禽异兽。调查以生态环境为主。岂梦光对口的是整个武夷山地区在民间广为流传的丰富多彩的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以展开民间话语的调查为主。陈铎对口星村及北部大安、吴屯，围绕生态、宗教、红色旅游三种色调及村民公共空间的时代变迁展开调查。对武夷山古村落就能有一个较为全面完整的呈现。

    参加活动的画家

    （一）殷雄：常回家看看

    殷雄的老家建瓯，他因此理所当然也把武夷山当作故乡。

    殷雄当属“六○后”，人到中年。对一个画家而言，则正处在艺术创作的黄金时期。在我看来，殷雄自我设定了一个相对于整个具象油画艺术体系中既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的独特坐标。所谓“入乎其内”，是因了他的科班出身，打下了正统学院派严谨扎实的深厚功底，有着精致娴熟的具象油画技巧和富有文化内涵的审美情致。而所谓“出乎其外”，则是因为他善于不断审视并调整自己的艺术定位和创作方向，让自己始终保持一种敏锐而持久的创作激情，强化自身的创新意识，建构起只属于他“这一个”的具象油画语汇。

    殷雄的作品，总有一种能让人百般品味的视觉效果，一种清新纯净、见微知著、被剔去了各种杂质的艺术品格。我们从殷雄的作品中体验到的并非仅是来自画面上所表现的现实存在物，而更是来自他的绘画对表象的征服，以及从表象中发掘出的深蕴的内涵。

    陶罐，是殷雄近年来创作静物画的一个主要系列，在殷雄的笔下，成为一种具有经典意义的“有意味的形式”。他以细腻敏锐的感知能力，用精湛结实、几乎无懈可击的写实技巧，既表现出陶罐的凝重和沧桑感，更拉近了数千年的漫长岁月，将其纳入当代的现实视阈之中，已把横亘数千年所造成的文化隔阂和对话障碍化解了，让我们能倾听从遥远年代传来的言说，仿佛我们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那早已逝去的岁月的体温和脉搏。

    殷雄有一句颇为传神的口头禅：“好玩”，言外之意就是要在自由多元的创作语境中撞击出人文理想的火花，在丰富多彩的艺术形式中为人们提供中国古村落宽广的文化视野。武夷山是殷雄的家，“常回家看看”。既是在家里“玩”，就一定会更投入、更放松、更尽兴。

    （二）王辉：从闽越王城说起

    记得第一次去武夷山，我曾经在位于城村以东不远处的西汉闽越王城博物馆，见到一幅王辉多年前创作的长12米、高近4米的巨大油画。画面上众多等人大小的西汉先民，簇拥着峨冠博带、气宇轩昂的闽越王无诸，远处，在绵延的群山下，阡陌纵横，城墙迤逦，整个画面大气磅礴，显示出画家不凡的写实功底。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与武夷山结下了不解之缘，本世纪初在全国美术界兴起的“写生热”，其源头就在武夷山，而始作俑者，正是王辉。

    王辉的油画创作已从写实主义的窠臼脱颖而出，建构起个性鲜明、自立境界的“写意性”油画的绘画语言。近几年来，王辉以他在艺术上天真无邪、毫不造作的真诚，以他对生活、对自然深刻而独特的感悟，逐渐从“艺术反映客观”观念的束缚下挣脱解放出来，从现实返回内心，与一种隐藏不见的视觉心理暗示相呼应，营造出一个“非真实”的、属于自己的写意世界。王辉的写意油画，兼具中国传统文人精神和现代意识。他所控制的画面，既有整体的识度和把握，又有细节的刻画和整合。画面的主体色彩和背景色彩在看似紊乱中被组织得相谐成趣、各得其所；自然色彩又被高度概括、超然物外。在画面上呈现的是长短不一、疏落有致、挥洒自如的笔触和迹象，持续不断的表现造型与色彩交替转换，由此形成了王辉极具个性化的视觉表现，在王辉的写意油画作品中，充满了他极具情绪化的笔势，让人感到他从下笔的那一瞬间起，就开始了他对天、对地、对大自然、对生命所进行的心灵的对话。

    王辉的认真和执著常令人感佩，五夫镇距离武夷山市区足足有50多公里，他每次从福州赶到总是一头扎下去，一住就是十几天。他与五夫镇上的村民早已厮混熟了，打成了一片。我想，除了“武夷山市荣誉市民”这个头衔，还应当给他增加一个称号：“武夷山市劳动模范”！

    （三）王琨：向西，向南

      很长时间以来，《中国油画》一直是我国唯一的一本油画艺术的专业杂志。从它创刊那天起，就与一个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直到今天依然如此。他就是《中国油画》的主编王琨。

     记得同是油画家的戴士和说过，王琨是个“本色”画家。此言一锤定音，堪称经典。王琨的本色，是灿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本色，是返璞归真质本纯洁的本色。这种本色，表现在艺术上的纯粹和回归本原，表现在为人处世上的真诚和质朴。这些年来在油画界蔚然成风的写生热，其“风源”，端来自王琨的《中国油画》。武夷山也因此成为王琨组织写生活动的首选地点，于是大家说：北方大汉王琨，多年来一直向西，现在开始向南了。

      所谓“向西”，是指王琨多年来以西藏作为他的主要创作题材。在他笔下出现的西藏高原的牦牛，既显现世界屋脊的地域特征，更赋予人类与天地玄黄交融合一的哲学意味，不由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纯净寥廓的天地之间显得神秘而充满玄机的宗教感，一种摈弃世俗的一切、物我两忘的“出世”感。

      在多年来六次奔赴西藏，不断向西迈进的同时，王琨继而又将他灵敏的艺术触须伸向南方，开始了他在温润婉约、莺飞草长的温柔之乡的出征之途。武夷山已经被他“锁定”，注定要与牦牛一样，成为他的另一个标志性的物象。

      王琨以南方地域风情为题材的诸多作品中，构图依然平和均衡，色彩依然纯粹简洁，画面一仍他的西部油画，充满张力和表现性，但是构图在平和均衡中更平添一份朝向纵深的穿透力；色彩在原本纯粹的黑（牦牛）白（雪）之外，更以圆润洒脱的笔触涂敷出明快丰润的另一种纯粹简洁的色彩；而画面所呈现的西部粗犷凝重的张力和表现性，则似乎在不经意间已转换成略显模糊的轮廓，变得柔和的光影，以及撩人意绪的朦胧诗意。

      不久前，王琨在一篇文章里写道：“……向前看，不老不少还有一段路要走。画还要画，字还要写，走着瞧。近来好像悟到点什么，手痒痒总想挥毫，我预感可能会画出几幅超过以前的画。”想必他所说的“向前看”，其中也包含着“向南看”、“向武夷山看”的意思在内吧。

    （四）岂梦光：梦幻的真诚之光

      最早知道岂梦光，是十年前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新社区——河北保定八人展”上。这是一个在当时颇具影响、即使在今天看来仍具实力的画展。

      说梦光的画令人难忘，是因为他的作品图式，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整个画面犹如笼罩在一道梦幻的光芒之中，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强烈视觉冲击。

      有人将梦光的画称作“现代神话”，我以为更贴切的说法应是“现代泛神话”。在他的画里，不仅涵盖了神话的众多要素，诸如神力、魔法、超现实等等，还包括许多应属寓言、传说、民间故事、小说话本、民俗方志范畴的形式内容，并且进而重新演绎，甚至上升至哲学思辨的高度，而且以丰富的想象力解构和组合，将原始拉向现代，将历史转换成现实，成为一幕幕看似荒诞、实则真实的走向当代观念的精神仪式。

      梦光的画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人们的阅读视域，仿佛是一种全新的语言游戏，它或可比喻为由各种文化碎片折射而成的艺术万花筒，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到了雅俗共赏。也因为如此，我们强烈地感受到，在今天多元并置、自由开放的当代艺术语境中，梦光的画无疑具备了艺术当代性的主要特质，并且为打破传统与现代、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等等在传统文化语境中相互对立的观念，作出了有益的尝试。

      武夷山在数千年文明温床里孕育诞生了多少绚丽多彩的神话传说，无异于向梦光提供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我将不动声色地等着梦光给我的又一个惊喜。

   （五）徐晓燕：亲近大地

      晓燕以大地作为她的创作母题。她选择了一个好题材，令她一生受用不尽。大地上充满生机，气象万千，它本身就是一幅锦绣交织的图画，只是晓燕将它移置在了画布上。大地有“自然之象”，而画家从中获得了心灵的“营构之象”。晓燕热爱大地，亲近大地，与大地灵犀相通，这才有了她坚持不懈为大地“立象尽意”的几大系列的油画作品。

      质朴和凝重是大地的本质，也是晓燕作品的品格。那些铺陈在画面上的夕照下的广袤大地，伫立着玉米秸秆的辽阔田野，沟壑纵横的工地，袒露胸膛的沃土……仿佛都带着土地的体温，喷发着泥土的芳香。色彩的铺排，简约而又富有变化；笔触的挥洒，在虬结飞动中显出平实厚重。这每一块色彩、每一笔线条，似乎都饱含着晓燕对大地的深情，让人领略到其中所蕴含着的画家的生命激情。晓燕在她的作品中多用大面积的色块处理来表现体积感强烈的大地物象，而又在这些大面积的色块中追求丰富恣肆的笔触肌理，使人感受到大地物象的巨大体量和结构的存在。由这些笔触和色块所形成的画面肌理，当可看作是她塑造大地物象的一种富有精神性的表现元素，因此使她成为当今中国油画界最具个性和实力的油画家中的一个。

      参加“人文武夷”艺术活动，使晓燕有机会一次又一次踏上武夷山这片孕育着深厚历史文化精神的沃土，也给予她又一个亲近大地、描绘大地，表达她热爱大地之情的创作契机。

    （六）赵九杰：当艺术遭遇大自然

      在十几年前的1994年，赵九杰以一幅描绘北国冰雪世界的《白色桑都尔》，入选第二届中国油画展，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一年之后，他告别了内蒙古大草原，来到了景色迥异的东海之滨，在福建厦门安家落户，开始了他与万顷海涛和亚热带丛林相伴的全新的艺术生涯。他的这次“艺术迁徙”，与其说是应合着绚丽多姿的亚热带大自然的召唤，莫如说更是应合他内心自我的召唤。

      九杰有一双发现“风景”的眼睛。九杰与大自然之间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性，他的风景画，体现着一种“为生命歌唱”的精神境界，焕发出一种鲜活生动的生命实感，是他对大自然的一种生命体验和精神投射。他通过对大自然的观察，充分调动个人的人生感悟和记忆，使大自然的形态通过他的形式语言——诸如构图、色彩、空间、节奏等关系而发生变化，产生出另一种风景。这种风景依然是真实的，它是画家精神回归大自然后，融入形象之中的心象；抑或是经过画家心灵的滤析得到抽离和提升后的形象。九杰在长达十数年的时间里，正是不断地游走在形象与心象之间，并且因此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格样式和形式语言。

      他在闽北的亚热带自然保护区由众多珍稀植物组成的花草树木中，更找到了足以表达他心中的中国文化精神和审美意蕴的媒介。挥洒自如的线条，酣畅淋漓的笔触，绮丽明快的色彩，支撑起九杰油画语言的构架；而其核心，则是依托融于光色表现的书写性。九杰表现出一种飘逸而不浅显，瑰丽而不浮艳，巧构而不造作，丰富而不芜杂的审美视觉效果。

      在桐木村，他是否能够寻找到他的精神家园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七）陈铎：乡土情思，天真境界

      陈铎是我到武夷山后认识的第一个本土画家朋友。引起我注意的，是他在艺术上的执著追求和绘画上的深厚功力。陈铎曾送我一本他在闽北山村田间速写的画册，线条之酣畅淋漓，造型之简练准确，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画册里还收入他的几篇散文，也是清新隽永，文情并茂，一股纯朴的乡土气息呼之欲出。

      陈铎满怀着挥之不去的乡土情思，在画里表达自己对故乡深挚的爱。他喜爱画牛、画牧童，他赋予牧童与牛以千般意味、万种风情。就像一首首浸透着质朴深情、率真清新的田园诗，营造出一个个童心灿烂的天真境界，使人们从中不断领略到一缕缕温馨的乡土气息，激起对大地风物的热爱和对朴素平淡生活的向往之情，在陈铎笔下的牧童与牛，造型稚朴洗练，情意相呼，水墨淡彩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一种写意的笔墨形式美，呈现出一派生机。

      陈铎的中国画作品，已足资印证了陈铎所具有的水墨画的深厚造诣，他的水墨作品，正是从大量实地写生的素材稿中经过提练和再创作的结果。他是一个速写高手，创作的众多水墨作品，都可以在速写本的画页中找到雏形。即所谓“搜尽奇峰打草稿”，“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陈铎的绘画语言与中国画的优良传统仍然是紧密衔接，环环相扣，作品中充盈着应目会心、遗貌取神、写意传神和意象造型等传统绘画的审美旨趣，在写生和传统之间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为进一步建立个性化和独创性的绘画语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对于“人文武夷”这个活动来说，尽管原本的定位是以当代油画家为主体，但是我们仍然毫不犹豫地邀请了他——因为他的艺术，更因为他浓郁的乡土情思和画中的天真境界。

    （摄影:郑伟）